第1章
明国十二年,一艘从美国出发的远洋游轮行驶在东海中心区域。
大批的国人在甲板上眺望祖国,还有不到三小时,游轮就要抵达上海码头了。
姜昭意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扶着单边望远镜,她六岁那年,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使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阔别十一年也不知道如今的上海变成了什么样,国内的报纸总是三不五时成堆的送到国外的姜公馆,只不过当姜家人看到报纸的时候已经是过期许久了,在国外即使是过期报纸也能了解国内新趋势,在报纸上看到的上海是繁华的,日新月异的,是亚洲唯一的世界金融中心。
“到东海了,马上就能看见上海了,你紧张吗?”南初凭空出现在甲板上,马上就要回到亲爱的祖国了,她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祖国,她要好好感受感受,身临其境的感受感受。
姜昭意放下架在左眼上的金丝框望远镜,与南初对望“我很期待。”
同样站在甲板上眺望上海的旅客奇怪的看着这位自言自语的小姐,自觉地离她远了点。
姜昭意感受到了周围人的异样,只是笑笑,不甚在意。
南初偷笑,反正别人看不见她,她不尴尬。
站在甲板上吹了一会儿海风,咸咸的海风吹得姜昭意浑身湿湿黏黏的不大舒服,她决定回船舱里去,看看书或者稍微靠一会儿,养精蓄锐,南初飘在她身边,“身体”被一个又一个人穿过,真是大马路上走直线——不怕被车撞,感觉很不错。
走到拐角处,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不小心撞上了姜昭意,托盘上的高脚杯洒了,姜昭意白色的旗袍上染上了红酒渍。
侍者一个劲儿的道歉,并提出要帮姜昭意清洗衣服。
姜昭意拒绝了。
“看来这次回国我的运气不会太好。”姜昭意半是玩笑半是恼怒的说到,言毕她没有给侍者反应的机会冷哼一声就离开了。
看着姜昭意有些气愤的背影,侍者神色微闪,若无其事的扶正了红酒杯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
“你竟然能这么坦然就接受了他把你衣服弄脏了?!”南初飘到姜昭意眼前,见姜昭意竟然不和侍者计较,有些惊讶,这小妮子不是有洁癖吗。
姜昭意苦笑,看了眼雪白旗袍上被染红的那一块“我同他胡搅蛮缠?我怕他一枪崩了我。”
刚才只是一瞬,姜昭意看清楚了侍者托盘底下的枪,如果不是侍者只用了一只手端托盘,另一只手藏在托盘底下拿枪,也不会出这样的差错。
“你是说她有枪?”南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隐隐的激动脖子恨不得扭成拐弯的去看一看侍者到底是不是真拿枪了。
姜昭意穿过南初的身体,打开房门,走进去,气哼哼的重重关上门“我竟然从鬼的脸上看到了兴奋?”
南初气的小脸鼓鼓的“我都说了我不是鬼,我是神仙!”
南初无语,姜昭意这丫头从小就难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口咬定她是鬼。
南初借住在姜昭意身体里,从姜昭意六岁起他们就共用一个身体。
十一年了两人算是相依为命了,南初刚到这个世界时就遇上了姜昭意,那时候姜昭意奄奄一息,她手探上小姑娘的额头看到了姜昭意凄苦的身世,那时候姜昭意还不叫姜昭意,她叫兰稚鱼。
小稚鱼的生母是地主家的小姐,与人私奔后有了生下了小稚鱼,可生父是个负心汉,抛弃了她们母女,为了养活小稚鱼,她母亲做了舞女,不幸染上了病。
南初见到小稚鱼的时候,她和妈妈被人拖在巷子里殴打,她妈妈已经被打死了,小稚鱼还有一口气,南初觉得她可怜,于是附身在她身上,为她了续命,又帮她找了一对不错的养父母。
这年月苦命人多,像姜昭意这样的这样的算是苦到底了,如果南初没有选择她,姜昭意已经死在那条小胡同里了,姜昭意也算是南初看着长大的。
如果不是因为酒色误人,南初也不会来明国,她是道观里最受宠的小师妹,那日清虚道长特意吩咐南初看着炼丹炉,结果南初偷跑下山喝酒蹦迪看小哥哥,错过了最佳起丹时间,清虚道长怒了,罚她到明国超度完一万个亡魂,才能回到魂魄归体。
“我们俩差点就一起变成筛子了,你还觉得高兴?”将脏了的旗袍脱下来,姜昭意越看越气,她从小就讨厌脏,到了姜家后更是处处注意卫生,生怕惹了姜太太不高兴。
南初眉头一挑很是臭屁“此等凡俗之物,伤不到本仙一分一毫。”
姜昭意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她把南初当姐姐,她也习惯了有个这样臭屁的姐姐,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洋装换上,然后拿着被弄脏的旗袍敲开隔壁房间的门。
来开门的是比莉,正是因为知道比莉在这里她才来的,比莉是美国人,现在成为了姜家厨师庆宝的老婆。
比莉的父母是农场主的奴隶,所以她一出生就成了奴隶,她原本的丈夫也是一个奴隶,他们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可是后来丈夫和女儿不幸都染上了猩红热,这时候的医疗条件还不能很好的治愈猩红热,更何况他们是没有钱看病的奴隶。
最终比莉的丈夫和女儿相继离世,她心灰意冷,跑到河边寻死,被姜家的厨师庆宝碰上了,庆宝救了她,那时候姜家在美国的公馆离农场不远庆宝总要去那里买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肉类,一来二去他们互生情愫,庆宝求姜夫人出面买下了比莉,从那以后比莉就和庆宝一起在姜家工作。
比莉处理红酒渍很有一套。
姜昭意将被弄脏的旗袍展示在比莉眼前,用流利的英语和比莉交流。
“亲爱的比莉,你瞧瞧我这件白色的旗袍,它被一个莽撞的人泼上了红酒。”
比莉惊呼“天哪昭意小姐,这是哪个讨厌鬼干的?”
姜昭意无奈耸耸肩“或许他只是一个侍者。”
姜夫人也听见房门口的动静了。
“是小意吗?快进来陪陪姆妈,真是近乡情怯,越靠近上海,我越是紧张。”
比莉闻言让开了位置,请姜昭意进门,顺便接过了姜昭意手中的旗袍,她摊开旗袍,缎面月白的旗袍上一大块红色的污渍,正巧在腰间,这是个很让人为难的位置,若是清洗不干净整件衣服都毁了。
“那真是个无礼的人,真是太糟糕了。”
姜夫人循声看了眼比莉手中的衣服,她也看见了那块污渍。
“这可是你第一次愿意穿旗袍。”姜夫人又看了看姜昭意身上粉色蕾丝边的洋装,看来小丫头还是更喜欢穿洋装。“只能拜托你了比莉。”
比莉苦笑“若是那个鲁莽的家伙没有这么干就好了。”
等比莉端着盆子出了房间去水房洗衣服,姜昭意才感慨“离开了美国比莉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
“触景伤情,换个环境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姜夫人思绪飘远,比莉的感受她是最能体会的。
比莉的老公和女儿都是南初超度的,每次超度她都会借用姜昭意的身体,她在看莱纳德生平的时候看到夫妻俩往日的恩爱,超度完,大小两个魂魄和她道别时,男人还恳求她帮助他的未亡人。
南初受不了她们母女这么墨迹了,闪身出了房间,反正她在这里姜昭意也没办法和她说话。
母女俩静静坐了一会儿,外头开始鸣笛,以为是船要靠岸了,姜昭意正打算扶着姜夫人起身去收拾屋中的物件,突然南初出现在她身边。
“来活了来活了,快回房间拿无舌头铃跟我走!”